八秋衾

不知还能不能原谅她。

她浑浑沌沌地整天昏睡在床上，醒来时会发现巽来过——

她睡时他守候在一旁看的书。

他喝剩的半杯咖啡。

还带着余温的外套。

空气中好闻的、只属于他的古龙水味道……

兰氏一一发现了，像个无处可归的孩子在茫茫雪地里找到最后的礼物，不知该当慰藉还是酸楚。

她醒来时他一定离开了。

片言只字也不留下。

他爱她，可她痛伤了他。

终于在某个夜，兰氏去他的房间。

没有灯光。

巽已睡了。

她怔怔地凝望月光倾照下那张宁静不谙的睡脸，继而俯身欲吻。

巽戒备的枪口猛然抵住她的额头。

兰氏愣住了。

两人都愣住。

兰氏忽然就痛哽出声，“你是该杀了我的。

我这么坏，怎么配爱……”

***

认识她之前，他不懂哭。

***

清晨巽早早地醒了。

醒了，安静地穿好衣服，走了。

两人的话还是不多。

毕竟那个小生命是逝掉了。

它走时把两人之间扯出好大的裂痕，怎么样都弥合不上。

他们常常各自发起呆来。

想一些事情。

同样的事情。

兰氏坚持睡在巽身旁。

无论他多晚回来，无论气氛多尴尬。

巽有时进来不开灯，月光下看到她孤单地蜷曲在那里的背影，心中便默默掀起伤痛。

他躺下去，但不拥抱她。

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可以拥抱她，在她面前突然现出好大的不自信。

他知道她爱他，但不知这爱是否委屈了她。

是不是因为委屈了她，她才决定把小孩拿掉？

是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他？

是不是不够安全？

是不是不够幸福？

……

这所有所有的疑问，折磨他。

而兰氏的愧疚无以排解。

她知道身边躺着的这个人伤痕累累。

她无能为力，力不从心，只每天坐在天台，或蹲在花园里，发着呆，想他想到泪流满面……

***

亲爱，为什么让彼此失望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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